20180210日記

其實我不知道，這幾天自己怎麼過的，總是靠著Ａ428的夥伴打電話才醒得來，還有一天說回家洗澡直接人間蒸發三小時。時間則是不知不覺從02062354走到02100034，會不會是因為這些天從市區回辦公室整理資料的路上我都在偷偷打瞌睡。

其實我知道，我在做的事情完全跟當下救災無關，未來也不見得會有什麼關係，但米崙斷層已經許久沒有活動了，縱使越來越多先進儀器的發展，沒有活動的斷層，根本無從測量，再加上，花蓮縣狹長又廣闊，同樣縣市層級的經費，花蓮根本無能去面對這麼多需要處理的事情，防災是需要積極重視的議題。

比起我成天胡思亂想自己無力改善的事，團隊的夥伴會不停的督促我盡可能去的留下地震的痕跡，開車騎車拿著筆偶爾用上空拍機，用著最原始的方式。畢竟，現在看來觸目驚心的畫面，在地震後72小時後的今天，已經近乎都被處理掉了，水、電、電信、網路、道路、建築逐漸恢復原狀，大家也就開始變回「平常的樣子」，抱怨怎麼四處封路，又斷水，怎麼水濁濁的，我住的地方是不是危樓。究竟震開是人還是房子。

花蓮人或許就是長久以來活在這樣狀態下的人群，沒有人去查看自身的處境，沒有辦法啊，自己能的能力不足，也只能就是這樣過日子了。

以前內心裡頭都不懂為什麼會有人崇拜英雄，自己做自己的英雄不是很好，還可以被人崇拜？直到開始只打算用自己的薪水活下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也越來越無能碰觸到專業領域，開始感覺得到自己的無能。也開始理解為什麼某些神棍會招搖撞騙，內心也是害怕吧，害怕自己沒辦法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英雄，他們會吸引著同樣害怕的人。藉著天災宣洩自己的意識形態，不論是得不配位，還是肉搜嘲笑雲提大樓是比薩斜塔的國中生。災後的人們，只想替自已找到 解藥。

零散地去說了一些東西，沒什麼結構性，大概不需要強震，就會自己解體的一些言論，我也想證明自己能夠在這樣的災難後存在是有意義的吧，所以地震究竟震開了什麼？
靜慧跟我說，去年我吃完尾牙後，喝得醉醺醺的跑到辦公室來跟他胡說八道，說自己覺得自己走投無路了，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之類的話。

我才想起，那天晚上我去統帥大飯店吃尾牙，期間有機會唱歌，不知為何唱起了一首叫《水手》的歌。想起大四剛搬去新世紀的時候，半夜的劉樵總播這首歌。

他說　風雨中　這點痛算什麼
擦乾淚　不要怕　至少我們還有夢
他說　風雨中　這點痛算什麼
擦乾淚　不要問　為什麼

記得唱到這個激動的副歌，有個水廠的老監工，非常老資歷的，備受尊重的老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這就是你現在的心聲吧？」

尋尋覓覓尋不到活著的證據
都市的柏油路太硬踩不出足跡
驕傲無知的現代人不知道珍惜
那一片被文明糟踏過的海洋和天地

我好像哭了，我也不記得，但是總不能在大家面前哭出來，只好繼續唱。

長大以後　為了理想而努力
漸漸的忽略了父親　母親和故鄉的消息
如今的我　生活就像在演戲
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戴著偽善的面具

其實也沒那麼委屈，每個人都會長大，只是接不接受自己就這樣再也不會成為自己的英雄吧。拿起老闆買的「四個燈」就是一陣猛灌。

總是拿著微不足道的成就來騙自己
總是莫名奇妙感到一陣的空虛
總是靠一點酒精的麻醉才能夠睡去
在半睡半醒之間彷彿又聽見水手說

他媽的，他以為他是誰，只不過是個老頭子陌生人，憑什麼用那種過來人的心情跟我說話，你上岸了所以你屌嗎？不服氣的我衝進廁所，統帥的包廂裡頭就附有廁所。阿任在裡頭抽煙，沒理我，背景持續放著音樂。

只有遠離人群才能找回我自己
在帶著鹹味的空氣中自由的呼吸
耳畔又傳來汽笛聲和水手的笑語
永遠在內心的最深處聽見水手說

老監工突然開門，阿任笑著上前請他抽菸，他們聊了兩句。

老監工問：「我畫得圖，還可以嗎？」

「可以！您畫的是水廠最好的。」
「那你覺得呢？」「我沒看過我不懂。」
「恩！什麼不懂，你差多了。」
「哈哈哈哈，當然差多了」

他說　風雨中　這點痛算什麼
擦乾淚　不要怕　至少我們還有夢
他說　風雨中　這點痛算什麼
擦乾淚　不要問　為什麼

那天晚上的我大概是要找人哭訴自己的心情吧，只是沒想到酒醉的我跑去找了靜慧。
當時的我被層層包裹了起來，地震，敲出裂縫。凝視著自己的深淵，我只看到一個無比清秀的自己，完美的英雄。原來我不是沒有偶像崇拜，我只是自戀著自己。

剛才上恩，把鑰匙丟給我，說騎他的車走吧， 不怕淋雨也不用騎腳踏車，真的是頗幸福。詭異的自我催眠就到此為止吧。

「記憶中最讓我震驚的，不是倒塌的房屋，而是那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憑著風吹拂，依舊堅守在曬衣架上，好像在等著主人回來收拾，但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了。明明平常都那麼調皮，隨便吹一陣風就散成一團的，怎麼在這種時候，也懂得要自己堅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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