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水回憶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正好是納莉颱風,什麼原因我忘了,只記得風雨最強的幾天,我們全家住台北市龍江路的二舅舅家。舅舅家是頂樓,到處都是水,就是沒有電,發電機的柴油味只夠維持一顆黃色的燈泡,大人們亂七八糟的,舀水擰布煮飯,我倒是很開心,覺得很刺激。

回到基隆山上的家,就發現走廊不見了,土石流把走廊填滿,只能從背對著山的那一面翻進家中。

為什麼會記得這段記憶嗎?

因為老爸經常說,說那天冒著生命危險爬進去拿存摺印章等東西出來後不見老媽的蹤影,後來老媽爬出來的時候手裡只拿著香蕉,老爸氣死了,當場就開罵了,只聽到老媽說奇怪耶,一直放著會壞掉欸。(意思是房子會不會垮我不知道,香蕉爛掉肯定是我要掃XD)

後來,搬到山下的家,也是經常在淹水,那時候家裏斜對面,還是家海產店(現已變成補習班)他們在騎樓的柱子上,掛著藍底白框白字的招牌,由上而下寫著「世界生猛活海鮮」

每次淹水我都會開始數,這次淹到哪個字,大多時候都沒有機會碰到招牌,頂多有一兩次碰到海鮮,只有一次,大概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吧,整條街道淹滿了,招牌只剩下世界。

我的世界就是面前混濁的水,什麼時候可以回去上課,什麼時候可以看到朋友,什麼都沒有,只有世界跟混濁的水,還有偶爾飄過的橡皮艇。

忘了什麼時候水退了,也忘了為什麼之後再也沒有淹過水。知道員山子分洪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所以,看到這篇談論,「不怕淹水而不是不淹水」、「韌性」、「防水公車」的時候,其實滿不爽的,有種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啊!說風涼話的感覺。

但事實就是,堤防會破擋土牆會坍梳子壩會破,就在癡癡地等待政府提出面對淹水的「最終解決方案」的同時,大概會剩一些時間跟空間,去思考自己能怎麼提升防災應變能力吧。

淹水、風災、地震;是居住在台灣島的居民都不能太大意的三個基本款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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